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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好,我是Tony Bai。
它是今天全世界用得最多的命令行编程智能体。
但很少有人知道,Anthropic 成立后做出的第一款产品,就已经是一个编程助手。
也很少有人知道,在 Claude Code 之前,公司内部还存在过一个叫 clide 的“史前形态”。
更少有人知道,如今“公司里已经没有人手写代码”这句话的主人公 Boris Cherny,最初提交给团队的第一个 demo,只是用来看看自己正在听什么歌。
近日,Anthropic 官方发布了《The Making of Claude Code》一文,由 17 位亲历者——创始人、研究员、工程师、早期客户——共同口述还原了这段历程。我基于该文原始素材,为你完整梳理这段跨越四年、堪比科幻小说的进化史。

起点:编程,从一开始就是 Anthropic 的赌注
很多人以为 Claude Code 是 Anthropic 众多产品线里“长出来”的一个分支,但事实恰恰相反——编程,从公司成立之初就是核心赌注之一。
联合创始人 Ben Mann 回忆,当年公司决定做产品这件事本身就颇具争议,而选定的第一个产品方向,正是一个可以聊天、每次能给出四种不同修改建议的 VS Code 编程助手插件,在 2022 年春天一度有过约 100 名外部用户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公司的强化学习团队已经在探索能否让模型自主完成软件工程任务。
研究工程师 Dawn Drain 从 2021 年起,用了三年时间只做一件事:让模型的编程能力尽可能逼近人类工程师的水平。
强化学习负责人 Shauna Kravec 则回忆,团队一开始只能让模型完成最简单的任务——写一个函数,再判断这个函数写得对不对——而且模型最初表现得相当糟糕。
比模型能力更难啃的,其实是工程基础设施:怎么给模型一个可以真正执行代码的环境,怎么安全地管理这个环境,怎么设计让模型能实际“动手”的脚手架(harness)。
Dawn Drain 和同事当时攻克的一个难题,是在容器里跑通一个持久化的 shell,让模型可以执行代码、处理输入输出流,应对各种超时问题。
有意思的是,据 Shauna Kravec 观察,今天大家在做智能体时遇到的很多挑战,和 2022 年那批人踩过的坑几乎一模一样。
不过好景不长——第一版 API 上线后,团队一度把这个编程助手放在了一边,注意力转向了别处。只有研究侧,仍在持续推进模型的智能体编程能力。
火花:一个叫 clide 的“史前生物”
2022 年底到 2023 年,团队开始转向更开放式的智能体研究,函数调用、简单搜索等能力逐渐成型。这段时间里,诞生了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知道、却极其关键的内部工具——clide。
clide 是一个内部命令行工具,可以直接和 Claude 对话来编辑代码、处理开发任务。
这个名字最早是同事 Eli Tran-Johnson 为一个更早期的形态起的。为了让模型学会写 diff(这在当时被认为是表达代码修改最自然的方式),Dawn Drain 花了长得有点尴尬的时间。她这样评价 clide:粗糙,但领先于时代太多。
clide 还有一个堪称炫技的功能:可以同时拉起一百个 Claude Haiku 并行工作,专门用来回答那些“整个文件夹都塞不进上下文窗口”的问题。
Ben Mann 当时业余时间一直在折腾 clide,越玩越觉得它潜力巨大——只是还差得远。
而后来成为 Claude Code 第一任经理的 Adam Wolff,则在 clide 里加上了最后一个功能:让它能从一次不完整的修改里,反推出用户到底想干什么。这被他自己形容为“婴儿态的智能体(baby agentic)”。第一次跑通的那一刻,他形容自己高兴得在厨房里转圈跳舞。
2024 年 1 月,Ben Mann 正式成立 Labs 团队,专门盯上了智能体编程这块市场空白。
同年 9 月,Boris Cherny 加入 Labs。他最初的想法是做一个 linter,一个小切口的项目。Ben Mann 当场否决:不行,你得做那个“大事情”。
Boris 后来在一次真实经历里彻底被说服:他手写了一整个 pull request 提交上去,被 Adam Wolff 打了回来,理由是“这种事应该用 clide 做”。他把问题描述复制粘贴进 clide,几秒钟后,一个五到十行的 pull request 就自动写好了。这件事给他的冲击极大——用他的话说,感觉像是看到了未来本身。
Ben Mann 当时的反应更直接:我们早就手握所有的拼图碎片,只是一直没拼到一起。
那个只有两三个赞的 Slack 帖子
被正式指派负责智能体编程方向后,Boris Cherny 给自己定的启动任务是“自动化编程”。但他当时连 Anthropic 的 API 都还没真正用过,只能先从头摸索。
在完全不确定要做成什么样子的情况下,他捣鼓出了一个自己取名叫 Claude CLI 的东西。
他后来回忆,当时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东西到底是什么,但今天回头看,那个雏形里的核心要素其实都已经在了——他让它去查一下自己正在听什么歌,它直接截了一张 Apple Music 的屏幕截图,自己读了出来。整个过程只花了大约两天,而如果放到今天用 Claude Code 来复刻同样的东西,两分钟就够了。
他把这个东西发到了公司内部 Slack,只收获了两三个赞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天。Boris 走进办公室,看见同事 Robert Boyce 正在用他做的这个原型写代码——屏幕上跳动着如今已经成为标志性符号的红绿色代码变更行。Robert Boyce 一句话点破了这件事的分量:这东西正在帮我干活。这是 Boris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,这个小工具是真的有用的。
一支不像“技术团队”的团队
如果说 Claude Code 的技术起点足够有戏剧性,那么组建它的这批人,背景同样五花八门。
Adam Wolff 大学读的是电影专业,靠着一股子对计算机的热爱一路转行成了程序员,后来成为 React 项目的核心参与者之一。Boris Cherny 数次邀请他出任 Claude Code 的第一任经理,被拒绝了好几次——Adam Wolff 更想回去继续做一线工程师——直到几杯酒下肚,他才松口答应。
Igor Kofman 七岁时用 BASIC 写下人生第一个程序:一个教五岁弟弟做加法的小游戏,答对了就放音乐。他在乌克兰长大,用的还是一台从西方进口的电脑。加入 Anthropic 之初,他其实想做的是“把 AI 的力量交给非工程师”,三个月后才意识到:编程恰恰是通向那个目标的必经之路。
Fiona Fung(如今是 Claude Code 与 Cowork 的组织负责人)在多伦多大学做出了自己的第一款游戏,她把编程理解为一种讲故事、搞创作的方式。
Cat Wu 于 2024 年夏天加入 Anthropic,在 Boris 发布 Claude CLI 的demo后成了最早也最活跃的用户之一——她当时正用它来搭建强化学习环境。她给 Boris 写过一整段一整段的反馈,而 Boris 几乎同样快地把对应的功能修好、发布。后来 Boris 主动问她:要不要正式加入这个项目?她如今是 Claude Code 的产品负责人。
产品设计师 Meaghan Choi 是 2024 年 12 月才第一次接触这个团队的。她看到 Claude CLI 的雏形后觉得这东西大有可为,只是缺一点设计上的打磨,于是主动申请了一次为期两周的设计冲刺。
Sid Bidasaria 在 2024 年 8 月加入 Labs 团队,一头扎进了 Boris 的这个 CLI 项目——此前他从未专注过某一个具体领域,也从未做过开发者工具。
疯狂生长期:一个两周冲刺,定下了今天的样子
2024 年 10 月起,Boris 几乎每周都在向团队第一任工程经理 Raphael Lee 讨要人手。Raphael Lee 后来回忆,当时几乎把整个 Anthropic Labs 团队的人都投入了进来,剩下的一部分则组建成了 MCP 团队——招人速度其实远跟不上需求,团队主要靠内部转岗和缓慢而谨慎的外部招聘壮大起来。
但 Adam Wolff 对快速扩张始终持保留态度。他和 Boris 之间存在一种拉扯:Boris 拼命想把团队做大,Adam 则本能地想把节奏压住——因为团队规模一旦扩大,流程、文化、方向感都会随之变得复杂得多。
事实上,直到 2024 年 12 月,核心开发力量一直只有 Boris、Sid 两人,加上 Ben Mann 偶尔搭把手。项目获得公司层面的正式许可后,六七名同事从 Labs 团队及其他团队火速加入,团队随即启动了一次为期两周的最终冲刺。
今天用户能看到的很多核心功能——包括 bug 上报机制和登录流程——都是那两周里拍板做出来的。也正是那个冲刺阶段,让 Boris 第一次真正感觉到:这件事要成真了。
那段时间,团队里几乎没有 PR 审核限制,发现问题就立刻修复上线。
Sid Bidasaria 提到,Boris 很早就搭好了自动更新机制和相当完善的用户数据监测,只要有人反馈“不喜欢这个”,五分钟后对方手上的版本就已经是修过的了。Raphael Lee 也记得,当时 Boris 和 Sid 几乎是几分钟内就回复每一条用户反馈,常常是当天甚至当小时就把对应的 PR 提交上去。
作为一款命令行产品而非网页应用,Claude Code 天生就不需要面对复杂的架构决策——本质上只是一个客户端程序,这让团队能以远超常规产品的速度反复迭代。
联合创始人 Ben Mann 事后总结出了一个很实际的产品化规律:你必须先做出一个眼下只有二三成把握能跑通的东西,这样等下一代模型上线时,它才能一下子跳到八成把握,足以真正撬开市场;再往后一代模型出来,可能就到了九成以上,那时才算真正跑起来。做这件事需要相当高的挫败容忍度,因为你会一次又一次地把事情做错——你必须活在当下,同时又要一直盯着未来看。
发布:一个改了名字、加了小人偶的产品
在正式对外发布之前,内测阶段的反馈其实相当冷淡——不少人觉得点子不错,但 bug 太多。即便如此,团队还是在 2025 年 2 月选择了对外发布,而且当时它还叫 Claude CLI。
正是在这次发布过程中,产品被正式改名为 Claude Code——这个名字由市场团队的 Alex Isken 提出,团队很喜欢它的简洁。
发布前一晚,Cat Wu 突发奇想:要是能有一个 ASCII 字符画风格的 logo 该多酷。她当场和 Claude 一起折腾出了一版 ASCII 艺术字体,这就是后来那个已经颇具辨识度的全大写 ASCII logo。
设计师 Meaghan Choi 还把此前专为 Claude 3.5 Sonnet 发布做的吉祥物形象“Clawd”加进了终端界面里,成了她个人最喜欢的一个小彩蛋。
外部世界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。Ramp 的 AI 研发体验负责人 Austin Ray 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命令行拥趸,在 2025 年 2 月产品刚以研究预览形式发布时就发现了它——用了不到五分钟,他就断定这东西会彻底改变一切。他随后几乎是一个工位一个工位地跑遍公司,拉着同事现场演示、软磨硬泡也要让大家装上试试。
Claude 社区大使 Kyle Easterly 当时正以顾问身份,为阿拉斯加一家非营利机构 Statewide Independent Living Council 开发应用——这家机构专门为残障青少年提供职业规划服务,原本用纸笔组织的工作坊里,十个孩子中只有一个能顺利完成。项目进行到一半,Claude Code 发布了,他当场切换了工具链。
Bun 的创始人 Jarred Sumner 则用它实现了 WebSocket 压缩功能——把相关 RFC 文档喂给它,虽然一开始效果不理想,但经过反复调试最终跑通了,这甚至改变了 Bun 团队安排开发优先级的方式。他坦言自己当时对这个工具的痴迷程度,可能已经超过了它彼时真实的价值。有意思的是,2025 年 8 月前后,公司内部一度出现过要不要禁用 Claude Code 的讨论,是他坚决顶住没让这事发生。
当然也不是所有人一开始就买账。专注性能工程的 Tristan Hume 当时的任务大多需要极深的上下文——比如那些互联网上几乎查不到公开资料的加速器底层内核开发,Claude Code 在需要自主探索、边学边写工具这类任务上表现平平,用处相当有限。
真正的分水岭出现在 Claude 4 系列模型发布之后。设计师 Meaghan Choi 坦言,在那之前团队在体验设计上其实做不了太多文章——不是不想做,是模型能力还没到能撑起这些设计的程度;而 Claude 4 一出来,情况彻底不同了。
Boris Cherny 总结道,真正带动 Claude Code 起飞的是两件事同时发生:一是模型能力的跃迁,二是订阅制商业模式的推出。
而 Dawn Drain 则给出了一个颇为“祛魅”的判断:Claude Code 其实并不怎么“继承”clide 的遗产——一旦模型能力跨过某个门槛,合适的产品形态自己就会浮现出来。
新世界:当“手写代码”变成一件反常识的事
到了 2025 年冬天,Boris Cherny 的代码已经 100% 由 Claude Code 完成,一行都不再手写。
他记得这个变化的节奏相当清晰:2025 年 2 月时 Claude Code 大概只能写他 10% 的代码,到 5 月涨到三四成——他还记得自己是在 Code with Claude 开发者大会现场,恰逢 Sonnet 4 发布,坐在后台一边写代码一边感慨模型真的越来越强了;到了那年冬天,比例干脆变成了 100%。
Claude 社区大使 Kyle Easterly 把开发者分成两类:一类享受写代码本身的过程,像打理一座禅意花园;另一类人的成就感,则来自真实世界里有人用上了自己做的东西并且喜欢它——他自己属于后一类。
研究负责人 Shauna Kravec 如今是不折不扣的重度用户,同时调度着十二个 Claude 实例在读文档、更新内容、拉取 Slack 信息——身为研究负责人,过去几年她其实没怎么亲自写代码,现在反而因为门槛骤降,写得更多了。
工程师 Igor Kofman 则给出了一个更长远的预判:随着模型和 Claude Code 继续变强,大家迟早会跳到下一层抽象——到时候你要管理的不再是一堆 Claude,而是“管理 Claude 们的那个管理者”。
性能工程师 Tristan Hume 提到,眼看着同事们靠“让 Claude 在后台干活”获得了巨大的杠杆效应,自己却一度找不到趁手的办法——光是重新搭一套开发环境,就得停下手头工作整整一周。但有一点已经很明确:想要保持最高产出,写代码这件事本身的方式已经变了。
产品负责人 Cat Wu 也观察到一个信任层面的转变:产品刚上线时,几乎所有人都会逐条审查每一次权限申请;而现在,相当大一部分用户已经习惯直接全部自动允许——在她看来,这恰恰说明 Claude 已经把这份信任挣了回来。
未来:谁也说不准下个月会是什么样子
Adam Wolff 用他自己参与过的 React 项目做了一个类比:React 起初是一个纯粹的计算机科学理念——函数式编程比消息传递更适合表达界面状态——但当它的日活用户突破百万级别时,它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:一个 logo、一种品牌、一种感觉,普通用户喜欢它的理由,可能压根追溯不回那个最初的核心洞见。他确信 Claude Code 也会经历同样的过程:不管你现在觉得 Claude Code 是什么——是那个终端,是 Claude 的“人格”,还是你正在用的某种特定提示技巧——到了那个临界点上,这些都将变得不再重要。
Ramp 的 Austin Ray 在公司内部推动 Claude Code 落地时,格外看重建立一种鼓励试验、坦然分享失败经验的社区文化——他认为经验的持续复利积累,才是关键所在。
而在 Claude Code 团队内部,组织负责人 Fiona Fung 坦言,自己在开发者工具这个方向上摸爬滚打了十一年半,依然完全说不准下个月会是什么样子——唯一能做的,是保持好奇,持续向内部和外部用户学习。
性能工程师 Tristan Hume 做过一次颇为极端的实验:完全不看代码,让 Claude Code 从零开始写一个 Jupyter Notebook 的替代品,甚至连界面测试都交给它用浏览器自己完成——结果它确实做出了一个能跑的东西,但他自己用起来却并不喜欢。他的结论是:还得再等一个真正有“品味”的 Claude,能预判他所有真实需求,并在后台安静地把这些事都办妥。
而对 Kyle Easterly 服务过的那家阿拉斯加非营利机构来说,这一切意味着一种此前根本负担不起的可能性——过去,定制软件的开发预算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。如今,团队甚至能把阿拉斯加北坡地区手写的燃油配送记录直接转录、整理进 CSV 表格,还为这个客户上线了一款专门的平板应用。
研究负责人 Shauna Kravec 认为,“自主软件工程智能体”这个愿景正在逐渐照进现实。在她看来,人们对 AI 抱有的那些乐观期待——加速科研、攻克癌症、重返月球——最终都指向同一件事:AI 必须具备开放式解决问题的能力,必须能够真正走到现实世界里去“行动”,而不只是回答问题。
产品设计师 Meaghan Choi 也感慨,编程这件事历史上一直门槛极高,而看到如今这么多人——无论内部还是外部——都能用它做出东西来,这种感觉相当有成就感。
出身理论物理专业的 Shauna Kravec 还打了一个更宏大的比方:很多难题人类已经琢磨了几个世纪,进展速度远比 AI 领域缓慢得多,常常被昂贵而艰难的现实条件卡住——毕竟对撞机不是想造多少台就能造多少台的。但她判断,2026、2027 这两年里,很可能会频繁出现“三个月干完过去几年的活”这种节奏——放在 2024 年,三个月的进展或许只能算是一次改良,而如今,这种令人晕眩的加速感才刚刚开始,她甚至不确定有谁真的为此做好了准备。
工程师 Igor Kofman 的家族史,恰好浓缩了这场变革的时间跨度:他的母亲曾用打孔卡编程,他小时候还帮母亲调试过那些卡片;他的父亲则是在基辅一家社区活动中心得到一台捐赠的 Commodore 电脑后,才靠一本教材自学成为工程师。而如今,截至 2025 年冬天,Igor Kofman 自己已经完全不再亲自写代码了。
Boris Cherny 最后给出了一个跨越几十年的时间轴:那台外形有点像老式电子设备的 IBM 029 打孔机,与他祖父当年在苏联时期编程所用的机器颇为相似;而那款至今仍预装在每一台 Mac 上的古老文本编辑器,则代表了下一个阶段。工具就这样一路演化、演化、再演化,而 Claude Code,不过是这条漫长光谱上,眼下这个最新的坐标点。
本文所有一手素材均来自 Anthropic 官方发布的《The Making of Claude Code》一文
原文地址:https://www.anthropic.com/features/making-of-claude-cod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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